逆沉闭眠

一旦遇到困难或者一点不如意的地方就会烦躁,就会想放弃,从那一刻放弃整个人生,然后就会陷入对抗自己这种念头的斗争里,疲于奔命,更是连一点解决困难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无法逃脱自我怀疑,才不断把本该用于对抗外界的锋芒指向自身,不断逃避着解决问题和承担责任,逐渐变得更加单薄无力,甩手一切需要处理的关系,让自己等死。

我以为自己的家庭是个算得上幸福的家庭,我以为的我生理上的幼童时期过得还算是顺利,但现在想想,啊,怎么可能是顺利的……我就从来没有真正被作为父母的孩子对待过,对母亲来说我是她的半身,我被过分依赖;对父亲来说我是个不听话的宠物,我被过分轻视。

这段婚姻是无可置疑的糟糕产物,一开始我害怕它破裂,后来我明白它必将破裂,必须破裂,最后我盼着它破裂,但她还是犹豫不决,还是软弱可欺,可悲可气可笑可恶,我恨这样的人,恨之入骨,但那血缘让她像个长在我身上的毒瘤,腐烂流脓我却怎么也割不掉,更治不好,我再次为这样的生活感到可耻。

我深深叹出的气是高浓度饱和的腥酸,口中吐露着满溢而出的呛人的黑雾。轻柔的拥抱不适合我,我麻木得感受不到温度,蚀骨的疼,是挖空了心思生活无所凭借的空中楼阁,甚至想被碾碎,想把头砍下来,只要能别让我感受到那些就行。

果然还是会死的。我之前所有的以为已经开始有的好转都是错觉,这么容易被折断的一个算不上支柱的支柱,这么一个死物,这么一个凋零的鲜切花。会死的,会消失的,果然是会死的。

给我自由,绝对的自由,可以选择生与死的自由。


恨不能立刻杀死自己以解心头之恨。


我的报应。


一瞬间像被击中了似的,对我投来冷眼,让我恐惧战栗。


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别看我,别碰我,别靠近我,让我远远的不好吗,为什么硬要费尽心思把我拉过去,为什么要把我脑里那根原本平静沉睡的恶心的虫从脑心硬扯出来,它醒了就会疯狂在我脑子里狠狠啃吃,我被这来自体内的威胁所嚇,无法思考,死念杂草般生长。


一切在我身边的人,都是敌人,都是等着看我笑话的人,等着我什么时候出了漏洞然后他们就能抓住我的把柄嘲笑我的丑态,可恨又可怕,用各种方法逼迫我卸下伪装,或者干脆上前撕毁我的皮囊,啊,真是计划得好,但我才不会让你们得逞!你们都别想逼死我!你们想得美!!


……可恶,可恶啊。


…………


……这是,错的。这种念头不对,我看到的不是我看到的,我不能相信我的感觉。但无法平静,还是无法平静,锁链锁紧了就很难再打开,像脖颈被掐住了一样令人窒息,令人难过,这种时候真的不如快点让我解脱。


【原创】所谓登仙

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生在僻静的小村庄,过着普普通通一家三口的日子。他的父亲投军最终下落不明,他的母亲被病魔缠身,他无数次虔诚地向神灵祷告,未果,母亲去世。

他成了孤儿,村头的舅舅家有时会接济他。他每天闷不做声,几乎一整天都一直坐在外面的草垛上发呆,村里人都说这是个怪孩子。

后来村里来了一个落魄道士,在村里受了邻里施舍的几日里会经常给村里的奶娃娃们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比如糖果子,比如城市,比如城中心的那座皇帝,比如仙界。这些被他在一旁听了个仔细。为追求长生羽化登仙,为了摆脱凡人的无力命运,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不惜付出一切,因此总做出在其他人眼里看来疯狂的不是凡人该为之事。他拿出自己积蓄的钱在道士临走前买下几本破书,学着炼制一些危险的丹药,打坐入定,或者几天都不进食。

周围人更是不解。今后能有个一亩三分地好好种田能有饭吃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平白干这些旁门左道的事。舅舅也摇摇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而他小小年纪,对于周围的议论只是一笑置之。他走的路和周围的村民都不同,他有野心有更长远的目光,他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

可他偏偏却没有实力,也没有任何亲朋可以给他指导告诉他怎么做,因为亲朋也都是凡人啊。他想拜师,他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他不知道道观在哪里,也不知道神仙在哪里。神仙既然已经成仙又怎么能是这么好找的?

他辟谷,没几天便饿得从房间爬出来差点死在舅舅家里;他炼丹,差点把房子炸了;最后他决定潜心学习画符,照着破书上的图案一点一点模仿,尽管他一直在画,但总是进展不大,学不到家。

后来他长大了,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幼童”到“村里一个奇怪的青年”。有时他看着自己画的火符会发呆,这种拙劣的符只能点燃一丁点的火星,最多也只能用来点个火柴蜡烛什么的。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但仅凭自己似乎也只能做到这样。他默默看着田野里那些玩闹的孩子,暗自起了懊恼之意,想着自己为何如此,远离人群,孤身寡人。却随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对自己的背叛,责备自己的软弱。

没人帮得了他。

他钻研道法时如此潜心,似乎已经把自己当做了仙,可实际上他真的是吗?他既无法与周围的人类为伍,也无法名列仙班,只是挣扎着不甘心放弃,不断做着徒劳而形式化的努力,疲惫,饥饿,孤独,机械地画着手上的符,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事,最终还是为自己遥不可及的梦殉了葬,手持点着朱砂的毛笔死在了某个寒冷的夜。

“你这种人不配高兴。”


是的,我也发现了,只要我有“感觉还可以啊……也许周遭并没有这么险恶”这样的想法,那么势必会迎来更大的令人崩溃无法应对的噩梦打破我可笑的幻想。


是过着如此可耻的生活的一个人。


自行睡去时做了精彩的梦境,有我的父母,有倾盆的大雨,有黑暗的地下牢狱,有易卜拉欣与苏莱曼一世夜里恶趣味的小游戏。

我在现实中感到虚假,却在梦中感受到饱满而充沛像是用不完一样沸腾的情绪,这是否说明我应该活在梦里,也许睡梦中的世界才是我应该去的世界。

能够永远睡下去就好了。我想。

……似乎也不是没有办法永远睡下去。

做不到,我撑不下去,根本不行。


人怎么能一直在警惕与焦虑中度日,怎么能一直紧绷着神经,怎么能这样活下去。


逐渐陷入疯狂,陷入黑白颠倒意识游离四方到处逃窜的境地,过于敏感以致无法暴露于外界,稍有动作都能惊醒我体内疯狂的野兽。


失去休息,以换取这点时间。


以后的夜晚里再也不愿意入睡了,因为,仅仅是片刻的舒心也很难攫取。


嘴上不停说着“抱歉”“对不起”,作出歉疚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一片茫然。我并没有在反省错误,我是个骗子,是个笨蛋,无法接通他人的想法,无法动情。


父母过于依赖贬低子女这种手段而维持自己尊严的假象,我又能怎么办呢?


不孝、白眼狼、没用、“为了你”……这些标签我背的太多了,我累了,也该放过我了吧。


放过我吧,别让我在这么多夜里都得哭着睡过去。


最近有一段时间特别难受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一头撞到墙上来让自己像被浸在乙醚里一样的那颗猪一样的脑子清醒过来,明明就有该由我去做的事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想着已经这么久了我就像个截了肢的人一样以为自己还能有站起来的机会可实际上我再也不能走动了,我就感到自己这幅垂死挣扎的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可悲,却也没有勇气说出口,毕竟比我痛苦的多的是,就算是被说“博取同情与关注”也排不上我。……就算慰藉也轮不到我。